纯如靠着墙睡着了。湿冷又凹凸不平的墙壁并没有扫去她的睡意，比起肮浊不堪的地面，她倒觉得这墙十分舒适，自她被抓进这狱中以来，已经有一个多月了。
一个月，足够让她习惯茅草触碰身体的感觉；一个月，足够让她习惯比道观里的斋饭还要难吃的饭食；一个月，足够让她想明白自己的命运……
纯如有时候会透过两个巴掌大的小窗望望外面的蓝天，有时也会享受月光打在自己身上的感觉，对她来说，在这长安城皇城的监牢中，这算是一种惬意了。
今夜对她来说如往日的夜晚没有任何不同，原本她是这样想的，可是从刚才开始，外面就不断传来厮杀的声音，她无法阻止这些声音钻进自己的耳朵。
刺杀？或是宫变？
她虽早已对国家命运不再感兴趣，但如今坐在皇位的那个人，与她相识一场，是缘，所以纯如忍不住为他担心起来。
李涵……不，那是他们最初认识时他的名字，现在那个人的名字叫李昂，是九五之尊，是这大唐的皇帝。
纯如是长安城外流云观的道姑。
一个月前，长安城内禁军出动，他们包围了道观，以窝藏朝廷要犯为名，在观内扫荡，抓走了所有的道姑，反抗者当场处死。
纯如知道，这绝不是皇帝下的命令，如今大唐的权力早已下移到宦官手中，皇帝由九五之尊变成了宦官追逐权力的傀儡，长安城的蓝天早已不再湛蓝，如今那天空密布着权谋的阴云。
皇帝虽无实权，但保住一个普通人的性命还是能做到的，而正是因纯如与皇帝的一面之缘，她才从百十人的道众中得以幸免，得到了皇帝留情的垂怜，才有机会在这皇城的监牢中吃牢饭。
不……要说为何皇帝能下令特别放过自己，纯如倒是心里有数，原因无他——是因为扰乱她心绪多年的那个男人，是因为那个男人与皇帝是挚友，是因为皇帝……
皇城中的骚乱持续的时间长过纯如的预料，所以是宫变的可能性比较大。
想到这里，纯如无奈地闭上双眼，结束了，关于她的一切，终于在今天结束了。
张逢阳。
纯如默念着一个人的名字，那是让她思念多年的男人的名字。
此生无缘再见。
泪珠从脸颊上滑落至地的同时，她的心也如死灰。与此同时，监牢上传来新的响动，狱卒压来了新的犯人。新来的犯人被安排到了纯如的隔壁，一墙之隔，素未相识的二人却拥有相同的命运，纯如忍不住露出自嘲的笑容。
正当时，隔壁传来了那人的轻语：
“你可以……听我讲一个故事吗？”
“！”
纯如听到这声音后身体忍不住颤抖，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，这声音在她脑中萦绕了多少年，她无数次想再听到这声音。
明明二人都身处长安城中。
明明二人都深知对方的所在。
五年未曾谋面。
整整五年的时间。
纯如想确认这个人的身份，她想让这个人就是她思念的那个人，于是念出了那个名字：
“张……逢……阳……”
“……”
沉默数秒后，纯如身后传来了那人的后背靠在墙壁的声音，纯如听到那人感叹：
“究竟是……多少年了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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